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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ee Words in Thailand (之三)

(三)Farang 出租车司机重重地关上车门,长时间的工作给他的语气增添了一丝疲倦和不耐烦:“Where you go?”一一泰国人自有一套独特的泰式英文,通常只把最重要的几个单词串在一起,助动词什么的统统省略。 我转过头来。右边的车窗玻璃上粘着一张卡通贴纸,上面是一位满面笑容正在挥手的出租车司机,他张开的嘴边代表对话框的那个小气泡里写着:“I can speak English!”。卡通司机的胸前还别着一个写有“I love farang”几个字的圆形别针,“love”的标识是一颗活泼饱满的红心,看起来简直有点过分友好。 Farang。这个词在泰国人口中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而且往往作为一个毋需翻译的词汇被用在泰式英文中,即便是对语言不太敏感的游客也很难不留意到,甚至有可能成为你学会的第一个泰语单词一一“这个farang个头好高”;“那一群farang上次也来过”;“本地人买这个要便宜一些,你付的是farang的价钱”。。。“Farang”其实是“法兰西”的泰语发音,因为最早抵达泰国的西方人中以法国人人数最多,后来渐渐扩展为包括了所有的白种人(有时也包括西方国家的黑人)。 真有意思。在拉丁美洲旅行时,我们也很快学会了一个和“farang”差不多意思的西班牙语词汇“gringo”。据说在19世纪中叶的美墨战争时期,美国士兵很喜欢唱一首名为“Green Grow the Lilacs”的民谣,墨西哥人听了无数遍的“green grow。。。”,久而久之便开始称呼美国人甚至所有白人为“gringo”。还记得在巴拿马城乘出租车去看运河,一路上司机不停地指点着道路两边的豪宅:“这里住的是gringo。。。住在那边那幢的也是gringo。。。”语气中颇有点愤愤不平。粤语中也有类似的称呼:白人被称为“鬼佬”,黑人则是“黑鬼”,和泰语中的“farang dam”(黑farang)相近,不过实在不太好听。。。 亚洲人则被区别对待,通常按照不同的国家被赋予不同的称呼。“你不是farang,”出租摩托车的小店店主笑嘻嘻地伸手朝我点一点,“你是kon jeen,我们管中国人叫kon jeen。。。”可是话虽如此,有时泰国人也会笼统地将所有外国人称为“farang”,而不一定真的严格按人种划分。因此每次走在人群中,我总觉得自己既是farang又不是farang,既身在其中又身在其外,这种感觉相当微妙。 有些人不喜欢被称为“farang”,觉得受到了冒犯,然而它是否含有贬义却还得取决于上下文。Farang基本上是个中性词,但是熟悉或尊重你的人通常不会用它来指代你。如果一个和你一起工作的同事称你为farang,这很有可能是一种侮辱,而出租车司机或小摊贩这样称呼你却一般不带任何贬义。 泰国的farang是如此之多。自从越战时期美国大兵发现了这个度假胜地,几十年来旅游业发展迅猛,每天都有大批外国游客涌入。这片土地既充满异域风情,又像家一般舒适,便宜的物价更是锦上添花,很多farang来了走,走了又来,几番往返恋恋不舍,最后终于决定搬到这里落地生根。 有人说farang多的地方不能算是真正的泰国,我却觉得虽然这只是泰国的一面,却也是百分之百真实的一面。你只要看看泰国的娱乐圈便会明白我的意思:很多人说泰国明星的美貌程度是亚洲第一名,因为全亚洲没有哪个国家的娱乐圈拥有这么多五官深邃的欧亚混血儿。。。 和很多farang一样,初到泰国时,我也觉得这是个阳光灿烂充满活力的国度,可是待的时间一长,渐渐体会到它从内里散发出来的那种颓废的美感,正如郁达夫笔下的M港市一一“一种使人可以安居下去,于不知不觉的中间消沉下去的美感”。它热情好客,却没有什么贪婪和算计;它拥有高尚的信仰,却理解和满足你最隐秘的欲望;你可以在此地享受到无数种你甚至从未听说过的乐趣,而不至于面临破产的危机;你觉得自己与它越来越亲近,却又永远无法抵达它真正的核心,而这种无知的感觉反而奇妙地给你慰藉一一毕竟是传说中神秘而智慧的东方啊。。。 对于世俗意义上的loser们来说,泰国是最完美的避难所。没有职业,没有前途,没有存款,没有任何成就,或许永远也不会有所成就,没有人爱,总被拒绝,准备放弃。。。许多在别的地方可能活不下去的farang们来到了东方,然后奇迹般地起死回生了。 在清迈的一个夜晚,我和铭基误打误撞地走进一家主打家常日式料理的小餐厅。坐下后才发觉有些异样一一所谓的餐厅不过是一户人家的客厅加前院,而年轻的老板娘似乎正在准备家宴,旁边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却不是菜单上的日本料理,看上去更像是亚洲版本的西餐。几个人坐在桌前相对无言,看样子也不似顾客,却像是老板娘的家人或朋友。其中有一对情侣,女生是泰国人,男的是个farang,他们的小孩才几个月大,正躺在婴儿车里声嘶力竭地哭闹,孩子的外婆心疼得不得了,在一旁又拍又哄急得团团转。桌子并没坐满,他们也没有开餐,大概还有客人未到。老板娘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招呼我们的却是另一个年轻的farang,瘦高个子金色短发,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喝饮料吃薯片,看起来不像是打工的侍应生,不知是不是老板娘的男朋友。 两位farang互不相识,大概是为了摆脱沉默的气氛,换过一张The Beatles的唱片后,两人终于开始攀谈。并非我故意八卦,只是四周实在太安静,想不听见都难。从只言片语中我得知招呼我们的男生是美国人,而那位娶了泰国妻子的男士来自澳大利亚。或许是因为喝过几杯酒,两人的谈话内容都惊人的坦诚。澳大利亚人在泰国居住多时,此番终于要带着娇妻幼子离开泰国回去澳洲定居,而这一决定似乎是女方家人的愿望,他自己言谈间却颇有点不情愿的意思。“回去那里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待在泰国!而且她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到工作!”他悻悻地发着牢骚。更奇妙的是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妻子和岳母就在旁边却充耳不闻,一家人近在咫尺却又似远隔天涯。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美国人问。 “推销药品。You know, selling drugs…” “Drugs?” “不是你想的那种drugs啦!”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泛起一抹默契的笑容。 美国男生则是清迈大学的英语外教。几年前间隔年旅行来到亚洲,泰国是他最喜欢的一站。旅行结束后他回到美国,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工作,只能在餐馆打工维持生计。做了两年侍应生,觉得生活没劲透了,于是又回到泰国,找到现在的这份工作。“早知道还不如不回去,旅行结束就应该留下来。。。”他耸耸肩。 “你喜欢教书啊?”澳大利亚人饶有兴致地问。 “谈不上喜欢,”他再次耸耸肩,“可是除了教英文,我们这些farang还能做什么呢?” “也是,”澳大利亚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本来就不是什么专业人士。。。”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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