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Archives: 傅真
Day 117:古道西风草泥马
一 此趟拉美之旅,不管我怎样反复给自己打“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的心理预防针,还是有一个地方是无法免疫也刀枪不入的。 我从小就在书本和电视中看到无数关于它的图片和故事。所有去过和没去过那里的人谈起它时都会露出恋爱般的神情。它点燃了我对南美这片神秘土地最初的兴趣。 它是马丘比丘。南美大陆上最壮观的考古遗迹。 坐落在高山之巅,曾经失落数百年的马丘比丘如今却并不难抵达,便利的火车和汽车使得住在附近古印加帝国首都库斯科城的游客们可以轻松地来个“马丘比丘一日游”。尽管如此,每年还是有成千上万名背包客放着舒服的火车不坐,偏要不辞辛苦地跋涉四天,沿着著名的“Inca Trail”(印加古道)徒步走到马丘比丘。 印加古道是南美洲最著名的徒步旅游路线。印加帝国从15世纪开始沿着安第斯山脉修建了这条山路,它不仅是当时统治者传达政令和印加人进行贸易的交通动脉,更是供人们前往圣城马丘比丘的朝圣之路。正是因为承载着如此丰厚的历史和人文背景,许多来瞻仰印加古文明的人都相信,跋涉印加古道是最能体验这个古文明本质的一种旅行方式。 由于秘鲁政府一直在尽力阻止对古道的破坏,经营这条路线的旅行社每年必须缴纳高额的年费和税金,因此旅行团的价格也在节节攀升。再加上政府对每天进入古道的人数有严格的限制,游客们往往需要提前几个月预订。于是我们五月便上网预订,总算保住了九月一日徒步团的名额。 几年前我在一位公司同事的家里看到他和女朋友徒步印加古道的照片。当时印象最深的倒不是照片中的风景,而是他女朋友拄着登山杖坐在石头台阶上哭泣的情景。同事指着那张照片哈哈大笑,语气一点也不惜香怜玉:“这里就是那个‘dead woman’s pass’(死女人山口),海拔四千多,是整条路线中的最高点,很多人到了这里都有高原反应,喘不过气来。。。你看她多没用,居然累到哭了。。。我赶紧拍了一张她坐在那里流眼泪的照片,哈哈哈哈哈。。。” 出发去印加古道的前几天,我总是想起同事幸灾乐祸的脸,心里忽然有点不安。其实我并不害怕高海拔――我自认是个非常适合在高海拔地区生活的人,从未有过任何高原反应。可是。。。一个月前在委内瑞拉的罗赖马之行着实震撼了我的弱小心灵――超出体力极限的徒步,下山时发抖的膝盖,永远在滴水的衣裤鞋袜,艰苦的露营条件,满天飞的蚊虫,令人抓狂的如厕场所。。。导致我现在一听到“徒步”或者“露营”这几个字,都会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冷气。 而更令我担心的是:罗赖马虽然艰苦,景色之奇崛壮美却是举世罕见,会不会因此产生“五岳归来不看山”的心理效应?我对马丘比丘充满期待,可是通往马丘比丘的印加古道是否也同样精彩? 出发前我们去旅行社看团友名单。一看之下,我和铭基都默默地叹了口气――美国人。又是美国人。除了我们和两个澳大利亚人之外,其余的八个团友竟然都是美国人。 出发前一天晚上,旅行社要求所有团员到办公室开会讨论行程和注意事项,结果十二个人只来了七个。缺席的五个全都是美国人。 十二人中有三对夫妇:我和铭基,美国人Brian和他的美籍波兰裔妻子Johanna,澳大利亚人Brenden和Lisa。剩下的六个美国人是个小团体,他们是一起报名的。可是那天晚上我们只见到了“六人团”中的Laura,其他五个人不知正在哪里high呢。 二 正式出发的时候天都没亮,只睡了几个小时的众人全都困得要死,一上车就昏睡过去。直到车停在路边餐厅,大家坐下来吃早饭的时候,才纷纷打起精神互相作自我介绍。坐在我旁边的Matt是“六人团”的一员,他一坐下来就把双手撑在桌子上大呼小叫:“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坐得比你们都低呢?” “是你的椅子特别低吧?。。。”大家纷纷低头弯腰去检查他的椅子。 Matt忽然笑了:“哎,不是。。。其实是因为我个子矮。。。哈哈哈!” 我正在默默地忍笑,Matt又忽然凑过来扯我的袖子:“哎呀,我喜欢你的外套!” 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他又自顾自地揪住我的外套仔细鉴定:“这个是不是特别防水? Diana也有一件这个牌子的。。。哦,Diana就是坐你对面那个女生,我们几个一起来的。。。我这次居然没带防水外套,你说我是不是疯了?还有你看我的鞋。。。我大概是咱们团里准备最不充分的人了。。。对了,你有没有登山杖。。。。” 我忽然开始喜欢起这个极其话痨的自来熟的长得酷似喜剧演员Ben Stiller的美国男生。更令我倍感亲切的是,他的语气举止都像极了我在英国的gay蜜。。。 “六人团” ――Matt,Diana,Laura,Rusty,Ethan,Kayden――他们都是读法学院研究生时的同学兼好友,最近刚刚毕业,几个人约好在上班之前来南美洲进行一次最后的“毕业旅行”。六个人一看就是那种关系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的死党,总令我想起那部经典美剧“Friends”。互相关心的时候温馨得要命,无论是食物还是牙膏、肥皂、毛巾、防晒霜。。。统统可以共享。可是互相挖苦的时候也毫不留情:Rusty常常提到自己的ipad,Ethan于是挖苦他:“好啦,我们都知道你有一个ipad,你到底要说多少次?”Rusty也马上还击:“你呢?你到底要说多少次你在日本工作过这件事?”看到他们,我忽然疯狂地想念我在英国时的那一班好友们。曾经我们也一起去过那么多的地方――普罗旺斯、希腊、马耳他、土耳其、意大利、约旦、以色列。。。如今大家天各一方,何时才能再次一起旅行? 相比起“六人团”的活泼闹腾,其余两对夫妇则安静得多。澳大利亚夫妇简直可以用“沉默寡言”来形容,一点也不像背包客。可是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一年多,并且还准备“无限期”地走下去,这令我和铭基不无嫉妒地疑心他们是不是中了六合彩。。。另一对夫妇Brian和Johanna也很有意思:Brian是个“非典型美国人”,眼神敏感,说话轻声细语,身为品牌经理却梦想着成为作家,整个人谦虚温柔得如同一潭静水。而在波兰出生长大的Johanna却完全是一副美国做派,而且给人感觉有点做作和虚假。她在一家投资银行做后台工作,可是和别人说起来却以investment banker自居,令我想起以前在伦敦工作时遇到的“大话精”们。几天相处下来,我和铭基已经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我们都喜欢Brian,可是不怎么喜欢Johanna。我们也因此感叹,天下夫妻的相处之道真是有千千万万种,性格如此不同的两个人居然也相处融洽恩爱甚笃。爱情实在是世上最难解的秘密。 三 印加古道之行在第一天的午饭时分就给了我第一个巨大的震撼――蓝色的大帐篷里摆上了桌椅,桌子上是整整齐齐的全套餐具和纸巾。我和铭基都惊得倒退三步,面面相觑。在罗赖马时,我们不是在山洞中就是在没有墙壁屋顶漏水的棚屋中吃饭,碗碟餐具都直接放在泥地上。吃饭的时候,大家要么猥琐地蹲在地上,要么找块石头坐下来,哪有如此奢侈的桌椅可以享受?! 铭基忽然用力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激动得结巴了起来:“你。。。你看!那。。。那是什么?”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石化了―― 帐篷外赫然是十二个盛满水的小水盆,旁边还放着一块大香皂。一个挑夫正在打手势让我们过去洗手。 我们好像梦游一般慢慢走过去洗手。洗完了站起来,挑夫笑眯眯地递上一块毛巾给我们擦手。 我轻轻地抚摸着那块毛巾,感觉奢侈得近乎不真实。热水!香皂!毛巾!我努力地回忆着――在罗赖马徒步的那六天里,我们有没有在任何一餐饭前洗过手? 没有,真的没有。。。 大家坐在帐篷里,端上来的饭菜又令我的心脏都漏跳一拍。先是美味的热汤,然后是源源不断的各种蔬菜、沙拉、肉类、主食。。。午餐是自助的形式,份量大得根本吃不完。我这才信了导游行前说的那句话:“我们会让你们吃得非常好。四天辛苦的徒步结束后,你们反而都会长胖。。。” … Continue reading




